美國大選過后,其制造業回流的問題引起了世界的關注,進而引起中國反思制造業的發展前景及稅收負擔問題。
從近年來我國宏觀經濟政策的舉措看,其實施的積極財政政策主要包括兩個部分:減稅及發債,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采用“營改增”作為主要的抓手,充分體現出其“減稅”的政策導向,以期達到促進經濟發展的目標。所以,從“減稅”的角度看,政策的導向與民眾的訴求應該是一致的。
然而中國諸多企業仍覺得稅負高。
2016年12月20日,一則消息在朋友圈刷屏:中國民營企業的代表人物之一、福耀玻璃董事長曹德旺,投資6億美元、在美國莫瑞恩建造的汽車玻璃廠正式投產。
有人猜測:曹德旺這是要“跑路”的節奏?
2016年曹德旺在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,吐槽中國稅負高,讓中國企業稅負問題再度成為輿論焦點。
曹德旺接受媒體采訪時耿直無比,說了一堆大實話,比如“中國實體經濟的成本,除了人便宜,什么都比美國貴”、“中國制造業的綜合稅務比美國高35%”、“投資化的重復建設,拖一年嚴重一年”、“整天講明年會好,明天會好。誰不想明天好。不切實際的去做那明天會好嗎?我不這樣認為。我認為我們應該改變這個方式。特別你們這些做傳媒的”,等等。
事實當然不是。只不過,在李嘉誠拋光國內資產上岸的新聞后,大家對此或多或少會有些敏感。曹德旺的言行背后暴露出的國內營商環境的問題,我們認為倒是一個真問題。換句話說,民營企業、尤其是實體企業們,究竟為什么要“跑”?
稅負
遠看李嘉誠,近看曹德旺,投資海外在企業家圈子里比比皆是:山東太陽紙業將投資超過10億至13億美元在美國阿肯色州建廠,中國天源紡織也將投資2000萬美元在阿肯色州設立服裝制造廠……和特朗普所言中國“偷走了美國的工作機會”不同,曹德旺此次從通用手中低價收購的廢棄工廠,滿負荷狀態下能給當地提供2500個工作崗位。
企業家們為什么紛紛往外跑?原因很多,細細想來,卻也在情理之中。
先說最直觀的,稅負。近幾年,國內企業利潤增長乏力,利潤率能做到10%以上,已經很厲害了。但歷經國家幾次減稅,仍然有諸多企業叫苦不迭。
國內企業的稅負主要來自哪里?除了25%的企業所得稅,還有高達百分之十幾的增值稅,更別提印花稅、車船稅、城建稅、教育費附加、地方教育附加費等其他稅種、費用。
中國的稅負究竟高不高?不同的人和企業、機構,都曾通過各種渠道和方法驗證,給出了趨勢一致的答案。
比如,曹德旺說,美國對企業征收的所得稅是35%,加地方稅、保險費其他5個百分點共40%,而中國制造業的綜合稅務比美國高35%;
中央黨校教授周天勇給出的數據顯示,中國企業非常大的負擔就是宏觀稅負率太高。1995年,宏觀稅負率只有16.5%,2000年也只有21%,2005年26%,2010年一下子到了36%了,2015年,企業的宏觀稅負率已將近37%;
天津財經大學教授李煒光測算,我國企業綜合稅負達到50%以上,在21個亞太經合組織國家中排名第四。其觀點更為激進:中國的稅率讓企業老老實實交稅,基本上處于死亡的邊緣,這就是“死亡稅率”。
由此,即使各方數據由于口徑、測算方式不同,但大家的基本判斷一致:目前企業的稅負成本的確居高不下。
更現實的問題是,在企業稅負普遍較重的情況下,民營企業常常處于更不利的地位。對于國有企業,國家經常給予返稅。一些壟斷型央企集中在產業鏈的上游環節,稅負主要轉嫁給了中下游企業和消費者;若剔除企業規模和業務類型特殊的央企,民營企業的稅收負擔率,明顯高于地方和部委所屬國企。
土地、知識產權、水電氣等因素
除了稅負,中國企業選擇往外走,還有諸多原因。
土地資源。首對于土地這樣的稀缺資源,宗慶后就曾吐槽:現在工業用地的價格需要幾十萬、上百萬一畝,這么大的投資成本誰去投?
與此同時,水電氣等能源價格卻始終堅挺。在原材料等成本基本穩定甚至下降時,這類成本在企業總成本中的占比不降反升。人民日報就曾報道,一些企業即使一個月不用電、同時向供電部門報停,也要交變壓器基本電費數百萬元。
制度性成本,如環評、能評、清潔生產等一系列審批,無論是時間成本還是費用成本,哪項都低不了。
政府層面因素
政府公信力。一些地方政府主導的PPP項目中,簽約前答應得很好,簽約后卻遇到承諾缺失、不講信用,讓一些民營企業吃了虧,對營商環境更缺乏信心。還有的是前任地方領導簽的合同,新官不理舊賬。雖然根據法律原則和合同法,只要合同條文內容沒有違反法律前提下,代表個人簽訂的與是否在政府任職無關,若存在法律履約能力的應當執行合同。然而在現實操作中,民企地位弱勢,想要主張權利常常豈是那么容易?所以,企業前期投資打水漂的事情屢見不鮮。
執法隨意性。有人私下里吐槽,現在的許多企業,單說消防設施這一項,如果真按照要求做齊備了,恐怕沒幾個能活下來的。現實情況常常是大家都不合格,相關部門檢查時,自由裁量權很大,會不會被處罰,就看企業自己怎么“運作”了。
看完這些,再對比美國“制造業回歸”政策、美元升值、資產吸引力增強等因素,也就更能理解曹德旺說的,為什么在美國白領、藍領成本各自是中國2倍、8倍的情況下,依然能比中國多賺百分之十幾。
民間投資形式嚴峻
中國的企業、資本出海,優化配置全球資源,本是好事,政府還長期提倡過中國企業“走出去”。為何如今,卻變得五味雜陳起來?
一方面,國內民間投資增速大幅下滑,投資主要靠“國家隊”撐著;另一方面,中國企業對外投資增速則頻頻躍升,國內制造業和實體經濟正面臨“空心化”的危險。
形勢有多嚴峻,從今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可窺一斑。“著力振興實體經濟”、“穩定民營企業家信心”、“保護企業家精神,支持企業家專心創新創業”、“加強產權保護制度建設”、“堅持有錯必糾,甄別糾正一批侵害企業產權的錯案冤案”等表述,無一不是為企業家、尤其是民營企業家度身定做。
尤其是降成本的部分,中央提出,“要在減稅、降費、降低要素成本上加大工作力度;要降低各類交易成本特別是制度性交易成本,減少審批環節,降低各類中介評估費用,降低企業用能成本,降低物流成本,提高勞動力市場靈活性,推動企業眼睛向內降本增效”。如島叔此前文章分析,今年經濟工作會的問題意識、針對性都很強,更可見國內實體經濟增長乏力、“脫實向虛”的問題已經到了無法回避的程度。
所以企業家出海大舉建廠,有其自身的無奈。我們需要提倡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,但企業只有先活下來,才能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。假如在目前國內的多重壓力下,無法獲得正常的盈利以持續發展,走出國門尋找更合適的地方只能是符合市場經濟邏輯的自然選擇。
顯然對于制造業及任何一個行業而言,稅收負擔的降低必然有利于其資本的積累、設備的更新、技術的研發以及可持續性發展,多項研究已充分印證了這樣的結論;土地資源,水、電、氣等硬性成本也始終與企業的命運捆綁在一起。
分析:
企業是經濟中的核心組成部分,在中國還是最為核心的稅源,因此企業的盈利與發展,對于征納雙方來說均為共贏的格局,在這一點上雙方應看到利益的一致性。從稅收環境看,有三個問題應該引起重視:
一是企業的稅收公平問題。目前由于市場、法制及征管三個方面均在完善的過程中,并不能保證每個企業在征稅上是完全平等的。有的企業依法納稅,而有的企業偷稅漏稅;二是企業沒有有效運用稅收政策。目前大型的央企或省屬國企尚無法完整地利用各項稅收政策,中小企業就更是一片茫然。利用好稅收政策能很好的為企業節省一筆不菲的費用;三是稅收政策的引導功能。稅收政策原本便是宏觀經濟決策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,在任何一個國家均具有政策引導的功能,鼓勵的加以減稅,抑制的加以重稅,因此,企業必須充分認識到這一點,調整其產業結構及商業模式以適應這樣的政策導向。
此外,政府應出臺更有利于中國企業發展的有效措施,在倡導中國企業走出去的同時,也能使得國內企業家投資能如火如荼,只有政府與企業共同努力,中國企業家才不會表現出貌似“跑路”的現象,中國經濟才能在世界經濟中更具有競爭力。